天目夜色中的几盏灯火
——零网诗歌现象及我的诗学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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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直认定诗歌有着它自身的光芒,但这样的光芒在现世五彩斑斓的光明里无法呈现,要发现诗歌的光芒必须让你的视野彻底离开现实,仿佛黑夜彻底地把自己包裹起来,这时候,只剩下精神的氧,我们用自己的灵魂作为唯一的眼睛,诗歌的光芒就会出现,“看见诗歌是怎样点亮灵魂的”,这是阅读诗歌的前提,不然,你永远只是个岸上的人,隔着湖水,妄自揣测湖底游鱼的疼痛与忧伤。
2
当下的诗歌只是少数人把玩的美丽鹅卵石,它们远不如一块貌似猪肉的“奇石”具备世俗的价值,诗歌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被放置到聚光灯下被世人追捧以后,在九十年代被象一位不够时尚的女子被抛弃以后,回到了它本来的位置。诗歌,永远只能在世俗之外,生活之外,不管它是如何感动我们,如何用它独有的力量撞击过那些真诚或者附庸的心灵,它是一个文字的宗教,游离在经济社会的边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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让我们把黑夜的雨衣披上我们的头顶,暂时从现实突围,来一场精神的私奔,临安,这座历来安逸而富足的城市注定无法盛产诗歌,但还有一些麦芒般的句子散落在角落里,比如零网,这个小小的语言广场上,充斥着各种声音,一些被锻打的汉语夹杂其间,呈现自己硬度和质地。我把他们寻找出来,做一回小小的展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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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九十年代曾狂热迷恋的诗人,五行缺水的诗歌如今产量不多,他在经历当年对虚拟人物解构(见他的《水浒》系列)以后,返回对平淡生活的关照,并且视角切入生活的表象里,努力发掘出自己的意象,比如说《燥舌》,一开始就是对一个洗手场景的描述:
一场雨水遍布我的掌纹
这是春天的早晨 我双手合十
习惯性打开水龙头 允许花儿各自开放
然后,他就引入了对生活平淡的不满和自省:
入你梦的并不全是温暖 一点腥味
杂夹在我的比喻里 你看出来了
我种植的黑麦已经不再精妙了
欲望和欲望抵达之间的矛盾由此展开:
我如何把你引向鱼的末端
赤裸的鳞片 等待我揭开伤口
一定是可以被回忆的 我的舌头
弯曲地寻找你身上的图腾
那天你叫着我的乳名 我说够了够了
越来越多的大海已经干涸
但这样的矛盾很快结束,平淡再一次占了上风:
尽可能不喝酒 早睡早起用茶叶漱口
倒灌 鼓动 喷涌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
后来的事情都没有悬念
潮水是一夜之间涨上来的
我不喜爱再陈述肉体 它的正面
与背影 每天都浸泡着
这是对我们被平淡包围和突围心态的描述,但接下来,视角突然转换,一下子拔高了关照的高度:
如果 我一定要念及你的名字
你醒后 请用舌头舔一下瘦下去的河水
强烈的空白 占有一个陌生人的床第
只是一只乌鸦 坐在窗台看到了春天的真相
更多更多的人 一定看见过那条河流
他们转身 和我一样忘记了你
我从干草堆上 翻身坐起
可是 我的额头上怎么都是淋湿的汗
在这两节里,“强烈的空白/占有一个陌生人的床第/只是一只乌鸦/坐在窗台看到了春天的真相。”这两句尤其出彩,是对人生与世态普遍隔膜感的到位表达,并且意象新颖,五行缺水遣词造句的能力在这里表现得很充分。但最后一段的表述显得突兀,“干草堆”“淋湿的汗”的意象让人有些费解,和前面的语境不是十分吻合。
在《你是我未见的名字》里,五行缺水的语言显得更为放纵;
人微不足道 只有疼痛刻骨
十月怀胎 我想不必惊扰风和迷途的生日
时间比时间更长 我的句子就该孤寂了
幸好,你说周末我们去郊外看看稻田
一开场,就以“疼痛”收紧气场。
只能热爱,或者 我应该热爱
拨动钟声 敲响身体
热爱囚禁的果子,热爱床上的暗,热爱纵火者
热爱惟有想象能让我们在一起
这一连串的“热爱”是呐喊着推出胸膛的,压抑感推到极限。“惟有想象能让我们在一起”,这是多么的无奈啊。
你是我未见的名字
就像世间未曾有过历史
我们抱着 把这一天过得只剩下灰尘
这段结尾的声音明显减弱,这是一种无奈,尤其是最后一句“把这一天过得只剩下灰尘”。但这首诗略显用力过猛,部分词语的运用显得空泛。
五行缺水对诗歌的态度是一种对自身精神守望,当然,他主要是在“日记体”的随笔中完成自我救赎的过程,他的内心有“一颗不愿被平淡沉沦的灵魂”。
提名作品:《燥舌》、《你是我未见的名字》、《食草者的春天》
综评:以非凡的汉语驾驭能力赋予卑微日常生活不寻常的意味,遣词独到,意象新颖。
(未完待续)